
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4-08 11:18
□赵来钦
清明又至,细雨如丝,如织,亦如缕,密密地缠绕着心头的思念。今年,我在济南守着三岁的孙女,窗外柳絮纷飞,像极了老家坟前飘零的纸钱。我未能归去,思念却比往年更浓——奶奶,您能听见么?
奶奶走时,我已是武警部队的一名连级干部,儿子三岁。那时我总想着,等下次休假,定要接奶奶来城里看看,让她住几天楼房,坐坐汽车,尝尝城里的饭食。可还没等我去接,她便匆匆走了,带着她的那些“神秘”,像一缕风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如今,我在济南的阳台上,看孙女用蜡笔画画。她画了一位老奶奶,手里端着一碗面。“这是太奶奶!”她奶声奶气地说。我鼻尖一酸——她从没见过太奶奶,可那碗葱花香油面,却成了我们家三代人共同的记忆。
那年我发高烧,昏沉中,是奶奶端来那碗面——清亮的汤,浮着翠绿的葱花,漾着金黄的油星,热气氤氲,香气扑面。我一口气喝完,汗如雨下,烧竟奇迹般退了。那时不懂,是爱的温度融化了病痛,还是那碗面里,藏着她从娘家医世家传下的秘法?我只知那味道,是童年最暖的慰藉,是奶奶用双手为我熬出的“药”。
奶奶的“神奇”,不止于此。村里谁得了“痄腮”,便来找“二奶奶”。她不言不语,只用右手中指在患处画圈,口中念念有词,五指一抓一甩,仿佛将病痛从血肉中抽离。我小时候总躲在门后偷看,既怕又信——怕那神秘的仪式,信那指尖划过的奇迹。后来才明白,那不是法术,是她用一生积累的仁心与经验,为乡邻撑起的一片天。
她还会安抚受惊吓的孩子。谁家孩子受了惊,夜里啼哭不止,奶奶便点上煤油灯,用筛面的箩罩住灯火,手持铁勺轻敲,一声声唤着孩子的名字:“回来吧,回来吧……”那声音低缓如夜风,温柔安宁,让惊惧的孩子安然入睡。我至今记得那火光在箩中摇曳,像一颗不灭的心,照亮了乡村的黑夜。
最令我动容的,是她用针为妇人治头痛。灯上烧针,在眉心或颈后轻刺,再用手捏出淤血。那针尖微红,动作利落,却从不收一分钱。她说:“乡里乡亲,帮一把是应该的。”于是,“二奶奶” 成了村里最亲切的称呼,像春风,像月光,像一口甘甜的井水。
奶奶走了三十多年,可她的“神奇”从未消散。每逢清明,村里老人仍会提起:“二奶奶啊,画个圈,病就好了。”“她那碗面,比药还灵。”他们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,像看见了那个穿着蓝布衫、步履轻捷的老人,正从田埂上走来。
今年清明,我在济南,没能回去。可我知道,奶奶从不怪我。她若在天有灵,定会笑着说:“守着孙女,比什么都好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,朝着老家的方向,默默摆上一碗刚煮好的葱花香油面——热气腾腾,香气如旧。雨停了,天边泛起微光。我仿佛看见奶奶站在老屋门口,笑着朝我招手,手里还端着一碗面。
奶奶,您不是神医,却用爱治好了无数人的病;您不是术士,却用温情点亮了乡间的夜。您走了,可您的“神奇”,早已化作春风,化作细雨,化作我心底最深的思念。
清明,我念您,念那碗面,念那双手,念您——我可亲可敬的奶奶。
鲁公网安备 37172902372011号